Friday, December 21, 2007

旅行的意義

我旅行了3000哩,穿過美國大陸。這件事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

我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發現這趟旅程對我,超過單純的玩樂或搬家,而有更深一層的意義。我直到快要完成這趟旅程的時候,才驚覺到這比較深層的意義。

做為一個PhD學生,我常常需要面對不確定性。手上的實驗和研究計畫的不確定性、從一堆數據裡能不能找到有意義的發現的不確定性、對我何時能夠畢業的不確定性、還有整體來說,對未來何去何從的不確定性。有很多時候,我發現這種不確定性對心理上的挑戰是相當巨大的,它雖然是無形又難以形容的,但是卻不比任何具體的挑戰,例如寫出一篇論文或程式來得容易。相反的,正因為它的無形難以捉摸,我反而覺得,這種不確定性才是我最大的挑戰。有時候這種不確定性會帶來極大的不安全感,讓自己不確定到底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有意義,或甚至我的存在到底有沒有曾經有意義過或未來可能有意義。有些時候,這種感覺會變得如此強烈,讓我幾乎沒有辦法打起勇氣繼續走下去。

這對我來說是一場內心的戰爭。對這件事,我覺得非常難以尋求別人的幫助,我需要自己走出來,說服自己我有辦法面對這種不確定性。我要證明給自己看,如果我一開始手上有一個看起來不容易實現的模糊的計畫,如果我堅持下去,全力以赴,一路上浮現的種種不可測的困難終究是可以解決,我終究可以過關斬將,走到我想到的地方。

站在我 PhD 之路的十字路口,我把這次跨州搬家當做一種試綀。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自己看,我可以一個人面對許多不確定性,然後把事情都處理好。有些人跑馬拉松證明自己。有些人爬山證明自己。而我恰好選擇了開車來證明自己。

然後我成功了。雖然說這樣一次旅行對很多人來說都不能算什麼(至少我不可能把它放在我的履歷表上),這種心靈上的滿足,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現在我說服了自己,不確定性本身,並不是問題。問題是我願不願意把自己的方向定下來,然後前進。如果我能夠有這種決斷,那麼大部分的困難,都可以被解決。一件事情,從來就很少有能讓我從頭到尾一口氣看個清楚,毫無疑問,然後才開始進行 - 任何有一定複雜度的工作都是這樣。不過,這不應該構成裹足不前的理由。

雖然說都是老掉牙的道理,不過我覺得它值得重新被理解被學習。這是我曾經在 2006 年夏末,獨自開車橫跨美國之後,重新體會到的新版本。

誰來旅行?

我旅行的時候,總是對和我一起到同一個地方旅行的路人充滿了好奇。我習慣打開眼睛仔細觀察,他們是誰?為什麼來這裡?他們旅行的方式和我一樣嗎?以下就是我一路上的一些觀察。

加州是美國人口相當多的州,因此在靠近加州的地方,常常都會見到很多加州出來的遊客。例如說,在 Vegas,每十台車大概就有三台是掛加州的車牌。隨著我逐漸東行,加州的鄉親也越來越少,不過加州人實在是很多,所以一路都還是有零星出現,直到了 Kansas 左右才慢慢消失。

每個地方的遊客組成也是我觀察的重點。在 Vegas,幾乎從世界各地來的遊客都有,每個種族的人都有許多代表來到 Vegas。但當我來到了 Utah 的國家公園,除了美國本地人之外,似乎歐洲人明顯地比其它地方來的遊客多。

因為我在學校的主修是 EE/CS,我身邊幾乎隨時都充滿了印度來的同學。有趣的是,當我旅行的時候,一下子身邊少了印度人,就突然還蠻想念他們的存在的。我記得自己在 Denver 排隊 check in 旅館的時候,聽到後面傳來印度的口音,我還要稍微克制自己,不要回過頭去擁抱這個路人。這實在是很奇妙,有時候我們對身邊某些事物的存在會那麼習慣,習慣到直到把這個元素抽走了,我才發現這個元素的存在。

最後,我在路上也好幾次看到正在和我做一樣的事情 - 開車搬家的人。有些人租了 U-hual 卡車,有些人像我一樣用自己的小客車。有些人帶著寵物一起搬家,所以到了休息區,就要帶牠們去散步。看到這麼多自己開車搬家的人,我就了解到我的處境並不孤單。雖然我從來沒機會跟任何一個搬家的人講到話,我暗自祝他們一路順風,平安到達各自的目的地。

停在 Motel6 的 U-haul

budget 租車公司的卡車,後面還加掛小客車充當第二節車廂

另一台 U-ha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