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25, 2008

未來該如何走?

最近常常覺得很煩,因為一直在思考未來該如何走的問題,卻得不到答案。本來我念 PHD,是想要去當老師,我之前也一直相信,我一定會走上教職這條路,差別只是在去的學校好壞,還有時間早晚的問題。不過最近,終於我離畢業近了,但是離教職卻好像是越來越遠了。

以下的文章會有很多我最近的想法。因為想法很亂,所以文章也會很亂,想要看的人,請多包含。

有一種事情叫做近鄉情怯。我不知道我對教職,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感覺。照理說,如果 PHD 快要拿到了,又想要走教職的人,至少該準備 application,送出去給學校,但是就連這樣,我都做不到。我一直在找理由,說自己還不夠好,如果去申請,也不會有人要我;僥倖申請到了的話,也不會通過 tenure review,在這樣沒有辦法走出第一步情形裡,今年申請的時間就過了。

我對於自己走上教職不看好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心理上的:我覺得,站在知識的最前線和人類的未知作戰,這種心理壓力,不是人人都可以承受。PHD 念到後來,我常常會有一些自己很討厭的想法,會三不五時就冒出來,讓我覺得很煩。

1. 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 - 聽說這是在 PHD 學生當中很普遍的問題。因為站到了知識的前緣,面臨的常常都是,啊,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應該怎麼辦,我沒有答案;別人的研究,提供了部分的線索,但並不是全面的解答(最好不是,不然我就沒東西做了);我解決問題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技巧,我也不確定,有時候看起來很 promising 的做法,實際做下去才知道不可行。在這種局面待久了,我會把研究工作的不確定性,和自己的能力問題混淆 - 一定是自己不夠好,不然為什麼這些最後可以解決的問題,我沒有答案?為什麼這個東西這麼久還沒有做好?有些特別糟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蛋之類的。我知道這完全是情緒上的問題,因為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才不會拿到 PHD 的 admission,還在這裡面工作了四五年,發表 paper,到現在快要畢業 - 這是理性的思考。但是,當我每星期都要面對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來的負面情緒,然後告訴自己,不,事情不是那樣,真的是很累。

2. 沒有辦法欣賞自己的成就 - 這個是另一個問題。研究的成果固然讓人欣喜,但都幾乎只有發現的那一瞬間。雖然說喜悅是強烈的,但它們的次數太少,間隔太大,而效期又太短。特別是,很多人都可以以發表 paper 做為某種快樂的成就,我卻沒有辦法。對我來說,最快樂的時刻是研究有了發現或有了突破的時候,但這剛好也是無盡的痛苦的開始。我要寫 paper,改 paper,投稿,然後等待結果。這是我在研究活動裡最不喜歡的一環,不停地修改如何呈現自己的研究,思考怎麼樣的呈現才會被 community 接受,本身就是很討厭的活動,我們領域的 paper acceptance rate 又始終不是很健康(top conference 在 15% 左右),當一件事情很重要,但是能不能達成有很大一部分又難以控制的時候,實在很難叫人喜歡。加上,就算 paper 上了,我常常都是覺得鬆了一口氣大於喜悅 - 因為我之前幾個月的努力被 justify 了。當我的工作的價值寄託在相當 random 而難以控制的 review process 的時候,當我個人存在的意義寄託在別人怎麼看待我的時候,心情實在很難好起來。就算 paper 上了,因為過程中的不快樂,我常常都沒有辦法回頭說,嘿,這件事做得不錯,而是往下一件事繼續前進,完全是一個惡性循環。

3. 不喜歡贏家全拿式的競爭 - 在學術界,第一個做出某件事的人是偉大的,第二個做出某件的人是平凡的,就算他們的結果是獨立產生的。這種事情造成相當程度的焦慮,常常在做研究的時候,會領著自己去想,我要怎樣做/寫,才會和別人不一樣?但是,我們做研究,到底是要做新的東西,還是做重要的東西呢?如果我為了搶第一,做一些沒有人要做的問題,有意義嗎?反過來,如果我想解決重要但很多人關心的問題,每次都落於人後(考慮目前community裡在做研究的人數,這是相當有可能的事),那我要怎麼證明,我有能力產出研究結果?贏家全拿的學術競爭,更讓我的工作狂傾向變得惡化,沒有辦法安排豐富的生活,事事都以工作為先,因為若不這樣,我就會輸光了。

4. 認為要完美的人才能當教授 - 這是很有趣的點,教授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有很高的地位,我一直認為,除了人變成神之外(像關公或媽祖這種情形),當大學教授是人所能達到的最高地位。因為坐在這個位置的人,是知識的傳遞者和創造者,他們負有沿續人類文明的責任。當然我很清楚,不是所有教授都是完人,事實上相反的例子非常多。但是因為我這樣相信,所以我心裡對教授的門檻非常高,如果我自己沒有達到這個位置,就沒有資格當老師。

總而言之,這些想法讓我沒有辦法肯定地告訴自己,我該走上教職這條路,因為如果真的做了,那就是簽下了一個合約,這輩子都要和這些想法為伍了。換個角度看,我覺得我需要的是更好的理由,告訴我自己,即使有這麼多痛苦,當老師還是值得的。到目前為止我因為覺得做研究好玩而做研究,但是,要說服自己長期面對上面寫的這些東西,好玩是不夠的。我需要真的相信某種研究,是非我不可,如果不讓我做,我就會受不了,有這種肯定的熱情,我才有辦法做出 commitment。

所以說到未來,真的是很難以決定。教職是多年的夢想,而我現在連提出申請也做不到,因為我的理性告訴我,我沒有辦法 handle 這個東西;如果說就這樣放棄,那等於是背棄了自己過去的夢想。感覺有點像精神分裂,一邊是理性,一邊是夢想,我該選哪邊的那種感覺 - 但是不論選了哪邊,好像人生就從此不再完整。在《哈利波特》裡,佛地魔把他自己的靈魂分割成七片,真是偉大的壯舉 XD。光是兩片,我就受不了了。

Sunday, March 16, 2008

【懷舊系列】私之茶的回憶 10

本文首次發表於 9/28/2000 nturs 版 @ptt

一九九七年的五月,這是我的大學生活中,最讓我難以忘記的月份。

在這個月我真正逼近了自己的極限。之前,我一直相信上大學要不停地找很多事
來做,不停地push自己,才能把自己的極限提高;然而,當我終於活著過完這個
月之後,我就知道凡事還是要量力而為的好。總之,所有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
事,幾乎都發生了;所有想碰到的,不想碰到的狀況,也幾乎都給我碰到了。

五月向來是大學生最忙的月份。老師們看在學生即將升上下個年級的份上,一個
勁兒地把自己課程中能包括的內容教給我們;社團也忙著計畫暑假時的活動,好
像這將是我們最後一個暑假一樣拼命;拖了大半個學期的一些事情,也大概到了
非做不可的時候。在這麼一個動蕩不安的時空裡,有些大事發生當然不會令人意
外了。

這個月造訪私之茶是在月初時,學術部討論口湖週的活動。記得那天我已經患了
感冒,那正是後來大舉發作的五月病的前兆。一如往常學術部開會的慣例,口湖
週的討論進行得有點長,其間我們需要休息好幾次,才有辦法繼下去。通常在休
息的時候,我都會聽大家討論社團最近的八卦,看大家玩著排列組合的遊戲,我
經常只能插得上一句:「真的嗎?」,於是我得了個「農服風向球」的稱號,意
思是凡是我知道的八卦,那必然是盡人皆知的了;另一項休息時會發生的事情,
就是看家華虧琇琇。通常,我們的休息都以大家聽了讓人心滿意足的八卦,或者
琇琇被虧到說不出話來為收場。

那天大家顯得有點累,就算是休息時也不太有精神。我的感冒讓我有點無法集中
,而每當我抬頭看著遠方的牆壁,企圖重整自己散亂的思緒時,私之茶牆上特有
的直條紋高對比配色壁紙,就使我的腦袋感到一陣昏眩。

我不是很記得之後大家怎麼做成決定,或五月間我有沒有再去私之茶開會/討論
教案。我只記得之後整個五月,接連到六月前半的期末考,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
生病,而所有功課上的事、口湖週的事、出隊的事、考試的事,像是一波波大大
小小的浪,不停地向我這個已經無法控制方向的衝浪者捲過來,我能只能設法把
自己盡力維持在浪頭之上不被淹沒,卻沒辦法阻止一波接一波的浪,把我越帶越
高越沖越遠,至於等浪終於平靜之後,自己到底會落在何方,則是我無暇又無力
去思考的問題。

這無疑是我大學生活中最忙碌的一個月,私之茶當然在其中也佔有不可缺席的地
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