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13, 2018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王建民




前天太太在 Facebook 看到一則消息,王建民的記錄片《 Late Life - the Chien-Ming Wang Story》將在舊金山的影展 CAAMFEST36 上映。我先前陸陸續續就有在 PTT 看到這部片的消息,原本就有些興趣,又聽說影展是特別活動,導演和王建民本人都會親自出席,並在影片結束後和影迷/球迷互動,回答大家問題。對球迷如我來說,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於是就臨時決定要在星期六晚上去舊金山看片。不知道是不是這消息走漏得不夠快,影展小小一廳一百多個座位,到上演前兩天都還買得到票,所以我們很幸運地成為了可以最早看到這部記錄片,又和主角王建民本人對話的少數人之一。

以下關於記綠片本身,為了不影響大家觀影樂趣,我只粗略介紹大概。故事的主軸,我想只要有在 follow 王建民的球迷都很熟悉這段,就是說他從受傷離開洋基,在好幾支球隊大小聯盟間一路浮浮沈沈,還一度離開大聯盟體系,前往獨立聯盟奮鬥。最終皇天不負苦心人,在 2016 年成功搶下皇家隊 25人名單一席,以牛棚投手的身份,成功回到大聯盟打出讓眾多球迷們感動的一季的故事。影片本身是記錄片的型式,以穿插檔案影片/照片、側拍王建民生活、加上眾多訪談,呈現主角在棒球路上的堅持和奮鬥。

這是我第一次去看以影展形式特別上映的電影,也是我第一次參加導演和演員(?)本人都有出席的電影活動。當天到場的影迷,我想多半都是衝著看王建民而來,進場前排隊的時候,我就看到很多穿著中華隊 CT 外套/帽子或 NY 裝扮,講話是台灣口音的中年大叔們,我想其中有很多都是像我一樣,在求學階段經歷王建民熱潮,現在在灣區成家立業的遊子們。對我們來說,王建民當年帶動的熱潮,都曾是自己青春歲月的一部分。坐在電影院裡看著這部片,同時還知道在一片黑漆漆的影廳某處,主角王建民也就像我一樣坐在那邊,這實在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靜靜地看著這部記錄片,讓我的心思一路回到那遙遠的 2005 年,一個那麼不同於現在的時間。

2005年留學生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沒有 FB,沒有 youtube,沒有智慧型手機,我們每天用來和家人朋友們互動的方式,叫做 MSN Messenger,想看家鄉的新聞的時候,就上網掛在PTT,生活非常簡單,沒有太多資訊過載的問題。對我們之中愛棒球的人來說,來到美國,能更進一步的接觸到最高殿堂的大聯盟,親眼看到世界上最厲害的球員們,還有最先進最完善的棒球組織,實在是太棒了。而我們心中,都有另一個小小夢想,就是有朝一日,有幾位像我們一樣,從台灣渡海來異鄉奮鬥的球員們,能夠成功站穩大聯盟的舞台。

和我們差不多同一個年代,從台灣渡海來美奮鬥的球員們,除了先行者陳金鋒之外,就是金龍旗世代的王建民、郭泓志、曹錦輝三位投手。因為我們是在 LA,所以通常鋒哥的一舉一動,最受到大家注意,每當道奇又從小聯盟把鋒哥 call up 的時候,通常就有人會發起到 Dodger stadium 去幫鋒哥加油的活動,或偶爾有同學去 Las Vegas 玩的的時候,會聽到有人順便去看道奇 AAA 球隊的比賽。

而就在這年春天四月底,來自遙遠的紐約的消息,洋基隊把王建民叫上了大聯盟。不同於鋒哥當時難以預測的代打角色,王建民是被叫上來頂替有人受傷的先發位置,所以每隔四天,大家都可以預期今天又是王建民上場的日子。而整個留學生圈,更精確地說應該是整個台灣,都瘋狂了。

大聯盟的轉播是屬地主義,LA的電視台不會播紐約的季賽,而那個時候 MLBTV 才剛開始沒幾年,能夠在網路上看到遠在紐約的棒球還是新鮮事,每到王建民先發的日子,有人不知道怎麼弄到的 MLBTV 的比賽超聯結,就會在 MSN Messenger 的朋友圈之間,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所有看棒球的留學生都在看王建民。大家都希望,這位和我們一樣來自台灣的年輕人,能夠完成他自己的夢想,在世界的舞台上有一席之地。而這其中,可能又有很多對自己的期望的投射吧?2005年的時候,世界不像現在這樣這麼緊密連結,資訊的流通也不是那麼方便,留學的日子是相當孤獨的。而人在孤獨的時候,會更加用力地去抓緊和自己故鄉、自己熟悉的東西的一切連結。王建民在當時的出現,在相當的程度上填補了留學生們心裡的那一塊。當他完成一場場好投,確定還有下一場的時候,我們一起為他高興,只要能繼續拿到機會,舞台就慢慢會是他的。如果、真的如果,我們正在見證台灣來的一代傳奇的誕生也不一定!抱著這種想法,追逐王建民比賽的熱潮,就在 2005 年的夏天延燒得像加州野火般一發不可收拾。也差不多在這時候,在紐約的留學生們成了最讓人羨慕的一群,因為他們可以親身在洋基球場看到王建民,然後在 PTT 上發第一手球場報導。

當然,太平洋彼端的台灣更是誇張。台灣之光的報導、媒體很快地搶下電視轉播、大學生們不眠不休地追著比賽,隔天搶買蘋果日報,我都曾經透過 PTT,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一次次感到驚訝。我生得不夠早,沒有親身經歷過什麼大家看三級學生棒球到美國"為國爭光",然後勝利遊行萬人空巷的年代。不過在 2005 年,我看到了屬於我們這個年代的,棒球再一次成為人人瘋狂追逐的國球,它幾乎不再只是運動娛樂,也是團結民心的力量的另一次演繹。

這些都是好遙遠的往事了。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王建民經過兩年19勝的生涯高峰,然後受傷跌落谷底,當了幾年的棒球浪人,慢慢從速食的台灣新聞的焦點中淡出。而,讓我驚喜的,是《 Late Life - the Chien-Ming Wang Story》(據說片名將譯為《後勁》)這部片的導演,適時填補了媒體的空白,幫我們記錄下了這些不這麼順遂的日子裡,王建民繼續奮鬥的軌跡。

我不確定導演是在什麼樣的機運和想法下,開始這個 project。但當 project 開始的時候,我想誰也無法確定,王建民的奮鬥,是不是真能夠開花結果。但,我覺得台灣需要更多這樣的故事。不是只有那個站上巔峰的,連兩年19勝的王建民,才值得大篇幅報導,有更多在各行各業、形形色色、持續在自己崗位上努力不輕言放棄的人,就像那幾年在小聯盟遊走浮沈的王建民,應該要得到尊敬。雖然王建民在 2016 年的成功,讓這故事有了戲劇化的美好結局,但就算不是這樣,我想這記錄片仍然會是一部非常值得一看的作品。

回到影展場上,影片結束後,導演和王建民本上站在戲院前面,接受大家的提問。但,明明是首映會的場合,卻變得像球迷會,大家清一色向王建民提問,把導演晾在一旁。我問王建民,他生涯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場球。而他的答案是在紐約時對上國民隊,整場好投最後卻被再見全壘打輸球,氣到摔手套那場(我想只要有看轉播的球迷都無法忘記這場球,經查是 2006/6/18 對國民隊的比賽),而我也意外獲贈王建民簽名的電影海報一張(只要有提問都有贈品),是我第一次拿到王建民的簽名,真是開心!

而影片本身,我覺得只要是經歷過王建民熱潮的台灣人,都可以從這部影片裡,回想起當年的熱血回憶,還有在那些媒體描寫出來的造神故事背後,王建民本人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努力和個人的掙扎。棒球記錄片,特別是描寫現役球員的,我所知並不多,但這部《後勁》我覺得相當值得一觀。在此也感謝導演 Frank Chen 和工作團隊的努力,讓我們了解更多王建民的個人故事。

Friday, November 10, 2017

May 2016 Oregon trip: 美國國鐵初體驗

雖然我來到美國已經十多年,但我還不曾坐過美國國鐵 (Amtrak) 的火車去旅行。觀光火車上個世紀在美國曾經是豪華旅行的不二選擇,但隨著航空的普及,火車旅行也就江河日下,從長途旅行的首選,變成了一個舊時代的回憶。不知道為什麼,美國國鐵(特別是長途鐵路)的誤點十分嚴重,遲到幾個小時是家常便飯,再加上價錢也不便宜,所以一般都被認定適合有錢有閒的退休人士,進行今天不到明天到也無所謂的舊時代懷舊之旅。雖然我不時不時就聽說火車沿線風景大好,也很好奇跨州長途火車坐起來是什麼感覺,但一直苦無機會把火車排進旅行的行程裡。

終於,在規畫這次奧勒岡州的春季旅行的時候,我發現若搭配美國國鐵,就可以在不用辛苦拉車的情形下,一次拜訪 Crater Lake National Park 和 Portland 一帶的景點。我的美國國鐵初體驗就在這種巧合下誕生了。以下只介紹坐火車的部分,詳細行程規畫請看這

我們的車是晚上十點左右從 Emeryvale(灣區這邊主要的 Amtrak 轉運站)出發,在車上睡一晚,就可以在清晨時分到達 Klamath Falls,馬上租車前往 Crater Lake National Park。買車票的時候,因為這段路不包含用餐時段,購買火車包廂(附餐點)的票就沒什麼意思,我們就選擇了一般 coach 的座位。

出發當天下午開始,我就密切注意國鐵的線上即時地圖,發現我們的火車不出所料正常地誤點了。我們也就好整以暇,悠閒地到 Emeryvale 車站報到。報到的時候,coach座乘客寄放的行李要交給櫃台,由他們統一送上行李車廂,所以在行程中我們是看不到自己的行李的。

【Checking in to my first Amtrak train. Luggage can also be dropped off at the counter. 】
等到十一點多,我們的火車終於姍姍來遲,乘客們在站務員的指引下,先在月台出示自己的車票,再到被指定的車廂前報到,該車廂的乘務員會根據你的目的地,幫你指定座位。我很好奇的是,這些車廂、座位的指定看起來完全是在上車時手動進行,而不是買票時候由電腦畫位,這樣一來很難保障火車的空間能有效率地運用,二來也讓上下車變成一個勞力密集又費時的手續,不知道美國國鐵為什麼還採用這種古代的系統。

【ALL ABOARD!】
上車之後,乘務員告訴我們比較大件的隨身行李要放在一樓的行李區,再走樓梯上到二樓的座位區。不過座位區其實很大,可以平躺,一般小型的背包、提袋放在腳前面空間完全足夠,也有電源可以使用。

我們整理好身邊的家當之後,就開始沿著列車往前後走動,到處看看,滿足自己第一次坐 Amtrak 火車的好奇心。因為我們上車的時間已經接近午夜,車上很多乘客都已經入睡,乘客車廂的部分都是一片死寂,只偶爾看到一些人在玩手機或看DVD之類。走了幾節車廂之後,就來到了景觀車廂,這裡有透明的車頂,和很多自由入座的位子,讓大家白天的時候可以過來看風景,同時也和別的乘客互相認識。我們在這發現有些人在看書或玩 board game。觀景車的一樓,有小型福利社,如果不想去餐車吃東西的話,在這也可以簡單地解決,不過賣的多是零食類或微波食物,並不是什麼美食。

【People hanging out at the view car at midnight.】
【Snack car. A wide range of junk food choices.】
【Drinks and microwave food.】
晚上說實在也沒什麼好逛的,我們只好回到座位上準備睡覺。Amtrak 的座位其實很舒適,蠻好睡的,可惜就是車上開著美國公共空間常有的冷死人不償命冷氣,睡到半夜硬是被冷醒了幾次,最後到了清晨六七點,就再也睡不著了。

於是我起身到觀景車廂去看風景,車上也有一些早起的乘客,一起在這邊打發時間。今天早上經過的路段並不以風景取勝,從這邊看出去大多也只看得到樹林。幸好不久之後,我們的車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Klamath Falls。

【Spending some more time at the view car】
【Mountain ranges of North California.】
通常在火車站的附近,都有幾家租車店讓火車的客人們使用。Klamath Falls 站不遠處有一家 Enterprise,還提供火車站接送服務;在夏天旺季的時候,從 Klamath Falls 也有 shuttle 直接前往 Crater Lake National Park。我們很快租好了車,展開我們的 Crater Lake 一日遊(Crater Lake 之前有寫過文章,就不再重覆)。

【Arriving at Klamath Falls. Passengers are free to get off the train for a short break.】
【We will spend the day at Crater Lake National Park, and come back for our next leg of train ride tomorrow】
【Luggage service】

【The train depot is small and cute.】
隔天一早,我們繼續坐火車前往 Portland。但我們早上忘了查看火車動態,急匆匆地趕到了車站,才發現今天 Amtrak 大誤點,足足在車站呆坐了兩個小時才上車。上車之後,很快就到了用餐時間,我們就想說去餐車看看有什麼。一進餐車,服務生問我們是否有預約(Amtrak 的餐車採事先預約制,而且是包廂的乘客優先,因為包廂有附餐點,坐 coach 的乘客只能撿剩下的時段),當我們回答沒有的時候,服務生二話不說請我們馬上離開。恩,我能理解你們要做生意,而且所有坐位都一組接一組客人很忙,但真也沒必要這麼直接地把人轟出去吧…

今天火車經過的路段,據說是加州海岸鐵路線上風景較好的一段,所以我們就坐在景觀車廂裡東看西看。幾個小時下來,發現在火車上看風景,其實難度蠻高,因為看不太見前方,無法預期等一下會有什麼風景飄過來,若想要照相,難度就更高。努力了半天,才從幾次驚鴻一瞥的景觀裡,照到幾張不怎麼樣的照片。

【Oregon mountain ranges.】
【It is very challenging to take photos from a train.】
【Hanging out some more at the view car... Are we there yet?】


我們這班車原來表定下午會到 Portland,但因為一路上的 delay 最後傍晚才到,我們原本預計要租車的火車站邊的租車行也已經關了。幸好現在網路很方便,我們在車上已經重新在機場的租車行訂車,行程只小受影響。

【Oregon Amtrak station】
【Many train stations in the US are architecturally beautiful.】

坐過一次之後,我感覺火車旅行有些 over rated,說風景很好,其實也只有那麼一小段,說可以不用長途開車,但整天坐在車廂裡哪都不能去,車子還一直 delay,也頗令人煩燥。或許一些風景更好的路線,會讓我覺得比較值得,但時間上的不確定性實在太嚴重,所以我只推薦美國國鐵給真正想坐火車的人。時代不同了,現代觀光火車只能做為目的地本身,若是把它做為交通手段,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選擇。